居主 茶事

焦家良:纸面上的茶香

焦家良:纸面上的茶香

苏轼是一位解茶大师,他的<《赠包安静先生茶二首》之二是:“建茶三十片,不省审味如何。奉赠包居士,僧房战睡魔。”这诗之趣,因茶而生,天真,诙谐,既道出了茶之功用,又在僧房之静与精神之静之间,以一个“战”字,以“睡魔”这一词条。凸显了诗人与僧人之间的美好情谊。

 

苏轼茶诗很多,还有一首被广泛引用的,名叫《次韵曹辅寄壑源试焙新芽》:“仙山灵草湿行云,洗遍香肌粉未匀。明月来投玉川子,清风吹破武林春。要知冰雪心肠好,不是膏油首面新。戏作小诗君一笑,从来佳茗似佳人。"在这儿,好的茶,变成好的美人儿。所谓好的美人儿,大抵是冰雪心肠,不着膏油,而且如仙山灵草,明月清风,所谓自然,所谓惊若无人一类。有人饮普洱茶,也以少女、美妇、寂静的老祖母等隐喻之,虽然牵强,倒也有理。但却不如苏轼之喻,一言说尽茶之妙。

 

我还是最喜欢苏轼的《又惠子》:“敲火发山泉,烹茶避林樾。明窗倾紫盏,色味两奇绝。吾生眠食耳,一饱万想灭。颇笑玉川子,饥弄三百月。凯如山中人,睡起山花发。一瓯谁与共,门外无来辙。”这不是一般的茶客了,茶成了生命的独语。

 

 

这些年,经常到茶山上去走动。看人采茶、做茶、与人在积了茶垢与尘土的茶盘前吃茶、说茶。山野间的茶饮与城郭间的品茶,确有诸多的不同。按卫生条件衡定,在山野间,常有不愿喝的时候,可一旦动了第一口,就再也忍不住要喝一百口,听任舌头去舞蹈。在城郭茶楼,窗明几净,往来无白丁,且有佳人开汤,常常是打定主意要去喝一百口,却往往只喝了一口,便走掉。什么原因?想去想来,问题一大堆,答案总是不得要领。

 

还有一点,走茶山,每次都会路遇来自台港粤地区和日韩的茶人,他们虔诚,不怕苦,不怕累,见到好茶就会成为无忧人。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:“他们为什么就比其他地方的人爱茶呢?”答案依然找不准。

 

 

至少有20个人跟我说过,因为胃上有毛病,所以不喝茶,但自从喝上普洱茶后,胃病没有了,茶瘾也大了。普洱茶的确有很多的药用功效,但我们的研究始终滞后。看来,在这一领域,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 

 

陈彬藩是我最敬重的大茶师之一。他主编的《中国茶文化经典》一书,厚、重、沉,是研究茶史和茶文化的必备书。我们现在所引用的许多有关普洱茶的史料,除了地方志书中查到的那些而外,大多数都出自该书。

 

彬藩先生现隐居美国洛杉矶,我去拜访过一次。基于他对中国茶叶的通透掌握以及对茶叶外贸形势的洞若观火,我向他叩问普洱茶的前程。先生说,由于其他茶品受“农残”和重金属之困,天下当属普洱。建议我用心、用力。

 

 

中国最早的茶叶外销记录是在公元475年,由土耳其商旅,来蒙古边境以物易茶。官方外贸则始于唐玄宗开元二年即公元714年。这一年,唐王朝在广州设立了“市舶司”,真正开始了茶叶外贸。茶生大山,开始泛舟于海,远渡重洋。据史料记载,公元1772年至1780年间,由于清政府开放海禁,欧洲共出动186艘船只,从中国运走了76902吨茶叶,是中国历史上茶叶外销的顶峰。

 

据记载,由于“农残”问题,我国出口欧盟的茶叶,由1998年的38504吨下降到了2002年的14532吨,几百年之后,茶叶外贸几与当时同,令人有些心伤。令人感到高兴的是,由于普洱茶是典型的环保生态茶,并无“农残”之虑,只要我们在生产环节上再精益求精,当大有作为。

 

 

经历过了的时光都是旧的,它退远了,要想再次拥有,我们只有频频回头。我爱这些旧时光,因为它属于心灵。所谓回头,看见的,也已经被篡改了无数回。爱它,基于不灭的记忆之美。照这样的思路,普洱茶就更加弥足珍贵,因为它可以把流失了的时光清晰地带到今天和未来,让你再一次去体会和品评。以食物的形态重现时光,当然也说明人都存在着强烈的享乐主义倾向。双唇、舌尖、味蕾、胃,这些敏感而忧伤的器官,这些物欲主义者,它们时刻都在弹奏着令人销魂的旋律,唉,不是悲情的那一种,而是纵乐。品味世事沧桑,谁都知道是一种温暖的刑法,谁都得在异美的情怀中感伤落泪,可又人人共趋之,真的,生如魔法。

 

 

有些时光,午后,黄昏,抑或深夜,我都想一个人静静地独处。所谓独处,意指一个人单独处之,没有其他人。但不能没有茶、音乐,当然也可以是它们中的一种。茶,最好是普洱茶,音乐则凭心情而定。人都是贱皮子,而这贱皮子又大都起因于唯美的受挫,是无奈,是屈从。按人的秉性,独处非心愿,谁都希望自己爱着的人永远在身边。两个人,可以把天下都变成人间天堂或皮肉乐园,也可以静静的,一句话也不说但又彼此心心相印,不拘,不紧张,仿佛两个人就是一个人。这样的情景之所以让人迷醉,全因它少之又少。而日益多起来的,是焦虑,隔阂,警惕以及对峙和冗繁。无路可退,我们选择独处,自己抚慰自己。音乐是稀释剂。一杯普洱茶,照我的感受,陈年的或新的,生饼或熟饼,机制的或手工的,易武的或景迈的,勐库的或班章的,可以不用挑剔,只要它在你身边,它原料的古老和存放期的久远,它后发酵的裂变和平静,都足以让你从中汲取点什么。色是国色,香是天香,厚重,高古,时间的滋味,时间的色。还有什么块垒是时间的敌人呢?还有什么悲痛比时间还绵长呢?还有什么不能托付给时间呢?也许这一杯茶汤,只与你相处一个小时,可这一个小时,它已交出了生的全部。还不够吗,还有什么值得你悲戚的呢?

 

——摘自《普洱茶道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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